林苍澜向前踏出那一步时,脚下的黑曜石擂台边缘崩开了三寸长的裂纹。

伪元婴的狂躁灵力顺着老将的经脉上涌,在他周身卷起一阵割面生疼的旋风。他没看周围那些抱头乱窜的散修,视线死死咬住高台之上那个正举着血煞阵枢的阎鹤山。

只要那股抽人精血的红雾再往下压半尺,他体内压抑许久的威压就会彻底撞过去,将那个不要脸的主裁连同太师椅一起碾碎。
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不轻不重地搭在了林苍澜绷紧的小臂上。

“爹,收一收气机。”

林昭站在他身后半步的阴影里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,仿佛只是在酒楼里劝人少喝一杯茶,“有人抢在我们前面掀桌子了。先看戏。”

林苍澜经脉里的灵力猛地一滞。

话音刚落,大比会场上空的空气突然硬生生降了温。

那不是某人施展了冰系功法,而是一种极其蛮横的、连周遭自然灵气都被强行冻结的物理降温。看台边缘几个正哭喊着往外挤的散修突然打了个冷颤,睫毛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挂上了一层白霜。

半空中,原本正在疯狂抽取血肉的血煞漩涡,就像被塞进了一大把冰渣的磨盘,发出艰涩且刺耳的摩擦声。

一团夹杂着冰蓝碎雪的浓雾凭空砸在擂台正上方。

浓雾散去。一个穿着繁复太渊古族宫装的女人,脚尖点在虚空的冰晶上。

太渊姬家少主,姬梵音。

她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擂台上那些因为失血而皮肤干瘪的底层散修,一双覆着寒意的眼睛直接刺向高台上的贵宾席。

“要是天玄宗连自己养的狗都拴不住,放出来咬人,太渊姬家不介意代劳。”

女人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把极细的冰锥子,精准地砸在每一寸黑曜石地砖上。

高台之上,微风拂过贵宾席的珠帘。

天玄宗少主靠在雪狐皮椅背上,手里端着一只新换的盖碗。他的视线在半空中的姬梵音身上停了一瞬,随后又垂下眼皮,看了一眼下方因为阵法受阻而面露惊恐的阎鹤山。

他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,把杯盖盖了回去。

“咔。”

一声很轻的瓷器碰撞声。

但这声音落在阎鹤山的脑海里,却不亚于一声炸雷。那根一直隐秘连接着少主神识、赐予他无底线权力的无形丝线,断了。

阎鹤山猛地抬起头,嘴唇哆嗦着看向贵宾席。

珠帘后面的人在喝茶,没有看他。

姬梵音的目光落回了阎鹤山身上,她像看一堆发臭的垃圾一样看着这个大比主裁。

“堂堂中州大比的台面上,主裁用活人血祭来填自己阵法反噬的窟窿。”姬梵音声音极冷,“和你们这种下三滥的宗门同席,我嫌脏。”

阎鹤山死死攥着那枚还在往外冒红光的备用阵枢,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了起来。失去少主庇护的恐慌,瞬间转化为了无能的狂怒。

“你算什么东西!”阎鹤山五官扭曲,指着半空吼道,“我是天玄宗钦定的主裁!这里是中州腹地!你们太渊古族早就没落了,敢在天玄宗的地盘上……”

姬梵音没有耐心听完这套狗仗人势的陈词滥调。

她抬起左手,宽大的云袖滑落,露出一面巴掌大小、表面刻满上古星图的厚重铜盘。

太渊天星盘。

她的食指落在星盘边缘,指尖压住一颗微暗的星点,轻轻往下一拨。

一道极细、极亮的银色光刃切开空气,精准地撞进了那半空中的血煞祭台与阎鹤山之间。那里有一条肉眼看不见的能量回路。

“铮。”

像用生锈的剪刀绞断了一根绷得过紧的琴弦。

血煞祭台瞬间失去了灵力供给的源头,悬在半空的红雾像被戳破的脓包般轰然溃散,化作一滩腥臭黏稠的污血,劈头盖脸地砸在黑曜石擂台上。

几乎是同一时间,阎鹤山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大锤抡中了胸口。

本就被李芷瑶一剑斩碎阵眼导致的先期神识反噬,加上此刻备用祭台被强行切断的二次重创,两股狂暴的暗流直接在他的丹田深处撞在了一起。

“噗——”

黑红色的血块混着内脏碎屑,呈放射状从他嘴里喷了出来,溅出半丈远。

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朽木般跌倒在地,身体在血水里剧烈地抽搐着。原本属于金丹期修士的强悍灵压,此刻就像一个被扎了几十个孔的破水袋,顺着他全身大开的窍穴疯狂向外泄露。

他脸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去,原本乌黑的头发在几息之间变得花白枯槁。
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。

地上的人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。他仰面瘫在污血里,喉咙里发出漏风的“嗬嗬”声,眼球凸出,瞳孔里只剩下涣散的惊惧。

大比主裁,金丹修士,彻底成了一个经脉寸断的废人。

擂台下,那些上一息还在被抽血的低阶散修们,没人敢欢呼,更没人敢抬头看半空中的姬梵音。他们只是死死贴着看台的石壁,用麻布袍子裹紧自己,连呼吸都压得很浅。

这才是中州底层深入骨髓的规矩。神仙打架,蝼蚁只配低头苟活。

李芷瑶站在擂台边缘。

她身上的劲装被

切开了好几条口子,小腿的血顺着布料往下滴,但在石板上砸出的声音却异常沉稳。
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废人阎鹤山。经脉里那股被压抑到了极点的单灵根杀意跳动了两下,最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。

她手腕一抖,将断剑插回腰间的破旧剑鞘里。她没有去补一剑。对一条被主人抛弃、又被打断了脊梁的死狗出剑,脏了她的手。

几个穿着黑甲、面无表情的天玄宗守卫快步走上擂台。他们没有请示任何人,直接一人拽住阎鹤山的一条腿,像拖运一头死猪一样,把他往后台的黑暗通道里拽。

暗红色的血迹在黑曜石地面上拖出一条刺目的长印。

林昭站在台下的阴影里,看着那条被拖拽出的血路,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古玉。

黑哨被第三方力量废了,天玄宗的伪善面纱被撕开了一条口子。但他没有赢的松弛感。这台大戏的齿轮,此刻才真正咬合在一起。那条通往暗室的黑暗通道里,透着一股真正吃人的死寂。

真正的清洗,才刚刚开始。